2006年8月31日 星期四

不被狼吃掉的夢想

麻里葉塔:
「第一,記住奧圖的願景,有一天不再有其他羊因狼而死掉。如果記住這點,我想大家就知道要做什麼事。
第二,我們先談談大家信以為真的事情。大家都說狼太過精明,難以抵擋。我們將這點當作事實,並且就此作出所有的決定。也許這是真的,但如果事實並非如此呢?
第三,讓我們想想看要怎樣以不同的方式來做事情。為了阻擋狼來襲,我們必須做些什麼?想像自己如果是狼,會是什麼樣子?讓我們出去蒐集點子和資訊,盡量發掘有關狼的事情,然後再彼此分享我們知道的每一件事。」──《比狼學得快》


政府為因應大幅開放中國觀光客來台,打算以「機場內、國境線外」的方式發放入境簽證。名詞看起來很奇怪,其實不就是落地簽證嗎?說了很多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不就是為了賺錢,給來客方便嗎?不然也可以由代理機構在對岸收件,再送回台灣核發簽證啊,哪有那麼多困難。

倒是所規劃的入境指引標示「大陸地區人民」(People in the Mainland Area),引起非議。為什麼不是中國旅客或中華人民共和國旅客?是怕過於敏感,對岸會認為有搞「兩國論」的嫌疑?然則日月潭遊艇業者公然在船上懸掛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就沒關係?或者下一步是將中華民國國旗全收起來,讓來客更舒服一點?

這個國家正在經歷國家認同的正常化──也就是走出虛幻的中國,接受現實的國家範圍就是台灣。這樣的過程能否走完,或者半途而廢,除了外部因素之外,國人自己的認知與意志才是最關緊要的。然而,政權運作主力的軍公教系統卻是拖住台灣向前走的阻力,因為這個系統的人走不出舊的國家認同。今年3月的高雄縣教師會不碰國家認同問題,表面上是反對政治進入校園,其實是保守舊的國家認同,抗拒新的國家認同,哪來的中立?

前幾天在某個公務員訓練機構受訓,有專書討論的課,讀《比狼學得快》這本書。這是《第五項修練》衍生的管理書籍,以一則羊群如何擺脫被狼吃的宿命來談豎立願景的重要性。有1個討論題目是日常生活有哪些事可以印證這本書;我說小羊麻里葉塔的一段話(引在本篇開頭)讓我想到台灣面對中國的處境,我們是否命定要被中國併吞、中國真的無法抵擋嗎?我們是否可以走出自己的路──例如,以建立東方的瑞士做為我們的願景。我得到的反應是沒有反應,看著一張張沒有表情的臉,好像我講的是外星話。

寧為中國人?

前一陣子Inside City Guide: Taipei(英文版台北導覽)所引起的「台北市政府強銷省籍情結」風波 ,昨天去書店翻查原文之後,我的看法是綠營過度反應。

引起爭議的一句話是說,台灣人的稱呼會令戰後來台的大陸人感到不舒服。整段文字是這樣的:

Ask four citizens of Taipei who they are and you’ll likely get four different answers. Most of the population now see China as politically distinct, so do not like the term Zhongguoren, literally “people of China.” Many of those whose ancestors arrived during the imperial times now simply refer to themselves as Taiwanren, “Taiwanese.” Mainlanders who arrived after World War II, however, felt uncomfortable with this, and many Taiwanese themselves wish to identify with the shared Chinese cultural legacy, so Huaren is often used, a term derived from the more literary designation for Chinese. The term Huaren is used to emphasize one’s Chinese ethnicity.

我會說前面那句話大體上是正確的,雖然不夠精確。當然不是所有戰後來台的大陸人都對於台灣人的稱呼敏感,例如已過世的廖中山先生,以及金恆煒先生和眾位「外省人」台灣獨立促進會的成員都已經欣然加入台灣人的行列;我也相信香港出生的馬英九先生既然經過李登輝先生公開宣布是「新台灣人」,應該不會排斥拿掉那個新字的稱呼(或者白馬非馬,「新台灣人」不是台灣人?)

然而從我們的生活經驗可知,是有一群戰後來台的大陸人仍然堅持單一中國人的身份認同,而且有部分第2代「外省人」也有這樣的堅持。政治大學自1992年6月起,每半年1次的「台灣民眾台灣人/中國人認同趨勢」調查,將身份認同區分為台灣人、中國人、兩者都是等3類;最近1次(2006年6月)的調查顯示,前述3種身份認同各占44.4%、6.2%、44.1%,剩下的5.3%是沒有反應。所以確實是有超過5%的人只願意當中國人。台北導覽這本英文旅遊書只是說出在台灣普為人知的事實─雖然不夠精確;不管台北市政府是否有涉入這本書的出版,都不需要過度反應。

我們可以欣慰的是,14年來的認同趨勢,台灣人認同由17.3%成長到44.4%,而中國人認同由26.2%一路下滑到6.2%;同時是台灣人和中國人的認同者則在45%上下5%之間擺盪。沒有反應(不願選邊、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以上皆非?)的人也由11.0%降到5.3%,少了一半。我想,需要關心的不是一本外文旅遊書的現況描述,而是如何提升近年來略呈停滯的台灣人認同。

2006年8月28日 星期一

寄人國土,從不慚愧

今天自由時報上刊登曹長青先生的專欄《雖然憤怒,但絕不用拳頭》,評論先前林正杰在電視上公然毆打金恆煒先生的事件。曹先生由兩位當事者都是「外省人」背景開始,分析台灣今日的政治衝突「不是族群對立,而是認同問題」,而且「那些不認同台灣的人,氣焰太囂張」。

國家認同問題而被扭曲為族群問題,這是綠營的朋友最為忿忿不平的。早期的黨外運動或許有族群運動的成分,然而隨著綠色力量的壯大,不止政治立場已經由獨立建國轉化為「台灣已是獨立國家,目前國名是中華民國」;族群意識也隨著「四大族群」的論述廣為接受,而使得綠色陣營的「本省人」不再那麼介意長期累積的被剝奪、被歧視的不滿。但是強勢媒體仍然慣於(或者說樂於)將認同問題導向族群問題,表面上看來,是以此搶佔道德高點(例如「族群平等行動聯盟」),以獲取政治利益;其實,更可能反映了這些人自己走不出深層的族群意識,所以聽不進去別人的認同論述,只能繼續拿族群問題來夾纏認同問題。

這些出於族群意識無法認同台灣的人,大可以選擇回到心目中的祖國;以今日的政治環境,已經不需要偷渡、「起義回歸」,而可以舒舒服服過去。然而,曹先生說得好:「當他們自己選擇硬賴在這塊他們不認同的土地上的時候,正常人應該是有一份尷尬、矛盾和不安…但以林正杰為代表的一些人,不認同台灣,還硬賴在台灣,不僅不覺得理虧,反而對熱愛台灣、認同台灣的人張牙舞爪。」

看到這段話,讓我回想起戒嚴時代讀到《世說新語》其中一段,晉元帝感嘆:「寄人國土,心常懷慚」;當年台灣認同剛在我心中萌芽,看到這句話,對比於國民黨一幫人竊佔台灣,卻是張牙舞爪,一點也沒有尷尬、矛盾和不安,我不免時常疑惑,從古籍所見,漢民族還有可愛之人,怎麼來到台灣的現代中國人是這個樣子;難道是最濫的人都被共產黨趕來台灣了?

當然,現在我了解還有很多濫人留在中國,而且當年來台的中國人也不全是濫人;所以有一部分人,如金恆煒先生,可以透過對於土地,以及對於自由民主理念的認同,成為台灣人。也有中國人,如曹長青先生,基於信仰普世的人權、自由、民主理念,支持台灣獨立。而兩位先生也都先後遭受深陷族群意識者所毆打,以他們的受苦暴露了那些遠不如老祖宗的人之不知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