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伍佰接受《中國時報》專訪時講的話,先前探討過一小段,其實還有不少可以談的。難道我是伍佰的粉絲,以致於捧著伍佰語錄探究其中的微言大義?非也,因為這些言論反映了主流輿論洗腦下的台灣人心態,頗有可發揮之處。
這篇來談道德問題。
民進黨執政在這方面和中國國民黨最大的差異何在?民進黨是一個實事求是的政黨,不會滿口仁義道德;台灣政壇長期以來浸潤於中國式的口是心非之中,民進黨帶來一股清新的氣息;但是台灣人顯然不能領會。
首先是教育界對於「國中小九年一貫課程」的攻擊,說這是一份缺德的課程,因為將原先國中的「公民與道德」科目取消了。然而道德的內涵是什麼,道德教育應該如何進行呢?是否必須明訂科目、確定時數,教之、考之,才是道德教育?難道過去幾十年的口號教育、教條教育沒有讓我們學到什麼教訓嗎?而伍佰給我們的答案是「「公民與道德」和「生活與倫理」的課程一定要恢復!」
九年一貫課程雖然沒有標舉「道德」2字,然而當踏實去執行時,其精神多達到道德的層次。例如人權、性別、環境等議題,無非尊重、關懷、利他、悲憫;綜合活動的10項內涵包含了「生命教育」、「社會服務」、「環境教育」等,要學生「體驗」、「省思」、「尊重多元」;而社會領域揭櫫的「生存、生計、生活、生命」4個層面,到生命的層面時,已涉及每一個人存在的意義與價值,當一個人有這個層次的思考時,還會有「缺德」的問題嗎?
最可笑的是將最近所謂的「社會亂象」歸咎於教育改革。如果說現今社會真是如某些人所危言的已經到了道德淪喪的地步,難道現在社會上這些成年人不是過去教育的果實嗎?
近兩年更是將矛頭對準政治領袖,尤其是民進黨政治人物。借用最近看完的一部小說《群》的情節,我不認為這樣的攻擊行動是某一基本教義派恐怖份子策動的,更像是社會中的個體在某種集體不思考的狀態下的人云亦云,是一種集體催眠;有權使用輿論工具的人─所謂的學者專家、意見領袖之流,在這方面的表現,不會優於市井小民。伍佰說:「台灣以前也說禮儀之邦、禮義廉恥,但現在都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和「上面」的人有關?」我看伍佰的年紀也和我差不多,我在學生時代逐漸看穿了這個社會的虛偽與口是心非,而「上面」的人尤甚;他是naive呢,還是忘了過去的憤怒?我也不想再去翻找舊資料了,手邊正好有吳晟1977年的詩作〈例如〉,抄在這裡做為那個「美好古代」的反證吧:
例如,看見某些人
以斑斕的顏彩
拚命粉刷早已腐朽的牆壁
常忍不住想告訴他們
那是沒有用的,那是沒有用的
例如,看見某些人
體面而高貴
卻肆無顧忌掠奪別人的東西
常忍不住想大喊出來
捉賊啊!捉賊啊
例如,聽見某些人
高喊著漂亮的口號,哄抬自己
常忍不住想揭穿
不要欺騙吧!不要欺騙自己吧
而你居然也學會
在臉上塗抹化妝品,粉飾自己
孩子呀!阿爸忍不住要告訴你
以真實的面貌
正視真實的世界吧
1977年,是蔣經國統治時代的盛世。
伍佰結論說,道德淪喪的問題「政府沒有能力解決,不管哪個黨執政都一樣,一定要靠自己。基於台灣人的可愛,台灣的未來還是有希望的,以台灣人特有的忍耐心、積極度和彈性,一定做得到。」又是另一種八股文,最後一定歸結到寄希望於台灣人民;政治人物出此言猶可忍受,為了選票嘛,總得拍選民的馬屁;藝術創作者有必要如此嗎?歐,我忘了伍佰是賣唱片的歌手。
我的想法恰恰跟主流輿論相反:菁英階層向來很濫,但是這樣的濫長期以來沒有受到懲治,以致於人民的道德觀念已經亂了,處處必須祭出法律制裁,但是執法效率又很差,因此社會秩序很難維持。當前台灣社會如果有道德危機的話,問題不是上層出問題(這樣的問題早已存在),而是出在人民大眾也受到腐蝕。所以如果台灣人要有救的話,不是可愛,而是要沈痛地下定決心從自己要求起,看到每一樁媒體爆料時,在向那個倒楣的傢伙丟出石頭之前,請先反省自己是否也有這樣的劣行。
現在一切講求量化,我也來試著提供一個衡量台灣社會道德水準的指數。最近的指數是22.52(滿分100),怎麼得到的?就是投票贊成討黨產的公民數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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